[00:00.12]第三集。
[00:02.43]春日的雨像是没有尽头，
[00:05.26]下个不停。
[00:07.04]屋子却很温暖，
[00:09.08]炉火烧得旺旺的，
[00:11.31]上面煮着的药罐盖子被水汽顶得往上冒，
[00:14.88]能清楚地听见咕嘟咕嘟的响声。
[00:18.07]女孩子坐在镜子面前，
[00:20.37]铜镜里显出一张稍显苍白的小脸，
[00:23.96]长品剪翠，
[00:25.19]瘦绿消红，
[00:26.53]嘴唇像小小的菱角抿着，
[00:29.51]清秀而疏离，
[00:32.07]一双杏眼黑而水润，
[00:34.10]像是下一刻就要聚起水雾的山涧。
[00:37.53]云焰淡淡散去，
[00:39.09]露出瑰丽的宝石雪肤花貌。
[00:42.60]娟娟二八是个漂亮的姑娘，
[00:45.89]但也仅仅只是漂亮了，
[00:49.92]她当然很了解自己的美丽，
[00:52.46]是以不大的梳妆台前已经满满的摆上了胭脂、
[00:55.85]水粉、
[00:56.52]香料头膏脂粉气息萦绕在身边，
[01:01.04]何燕耸了耸鼻子，
[01:02.64]忍不住打了个喷嚏，
[01:05.06]彭静顿时被呼出的热气覆上一层白霜，
[01:08.40]连带着那张脸也变得看不清楚。
[01:12.27]何燕有一瞬间的恍惚，
[01:14.60]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第一次卸下男装的时刻。
[01:18.52]也是这般，
[01:19.06]坐在镜前，
[01:20.09]看着镜中女子模样的自己，
[01:22.40]恍如隔世。
[01:24.59]他被贺氏带着人马溺死在许家的池塘。
[01:28.65]可是醒来，
[01:29.84]她就变成了何燕。
[01:31.81]不是当今绯红将军何如妃的妹妹许志恒的妻子何燕。
[01:36.92]而是这个破败小屋的主人，
[01:39.32]九品五散官城门校尉何随的大女儿何燕。
[01:44.34]都是何燕，
[01:45.93]身份地位云泥之别。
[01:48.59]颜妍，
[01:50.56]哎呀哎，
[01:54.09]醒了，
[01:54.52]怎么不说一声啊？
[01:56.53]伴随着外面的声音，
[01:58.35]门帘被掀起，
[02:00.01]人影带着冷风卷了进来。
[02:02.59]那是个络腮胡的中年男子，
[02:05.01]国字脸，
[02:05.93]黑皮肤，
[02:06.98]身形高大，
[02:08.21]如同一头笨拙而强壮的熊，
[02:10.97]笑容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。
[02:13.91]他见屋里没人，
[02:15.37]便大喊。
[02:16.80]青梅，
[02:17.94]青梅呢？
[02:19.54]青梅，
[02:20.74]钱撂下去了。
[02:22.47]男子挠了挠头，
[02:24.70]哦哦呃，
[02:26.08]那，
[02:26.68]那爹爹给你倒吧。
[02:28.63]白瓷的药碗还不及这男子的掌心大，
[02:32.15]他也知道这一点，
[02:33.62]故而倒得分外小心。
[02:35.78]满屋子顿时盈满药草的清苦香气。
[02:39.95]何燕看着碗边上的梅花，
[02:42.06]目光移到男子的脸上。
[02:44.37]这就是何燕的父亲，
[02:46.61]城门校尉何随。
[02:50.25]父亲这两个字对何燕来说是陌生的。
[02:55.28]他生父应当是何家二老爷何元亮。
[02:58.81]但因为顶了何如妃的身份，
[03:00.78]只能叫何元谅二叔，
[03:03.18]而他的养父何元胜，
[03:04.91]实际上是他的大伯。
[03:08.00]养父和他的关系不甚亲厚，
[03:11.66]而在他最初提出学武时，
[03:13.83]更是一度降到冰点，
[03:16.05]只有他挣了功勋，
[03:17.34]拿到皇上嘉奖后，
[03:18.77]才变得热情起来。
[03:21.20]而过去的那些年，
[03:22.77]大房虽然没有短他吃喝，
[03:24.62]但到底也不甚了解她心里究竟在想什么。
[03:28.70]何燕幼时曾以为是因为不是亲生父亲的缘故，
[03:33.03]可生父何元谅待她也是淡淡的。
[03:36.36]大约是当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既没有养在身边，
[03:41.59]情分也就淡了。
[03:44.05]是以关于父亲的模样，
[03:47.16]在何燕的脑海里还不如他的兄弟数下来的清晰。
[03:52.59]面前的何随已经将药倒进碗中，
[03:55.31]小心地捞走漂浮在水面上的一点残渣，
[03:58.47]再轻轻吹了吹，
[03:59.97]送到何叶面前就要喂的。
[04:04.24]来，
[04:06.13]何燕接过药碗，
[04:08.30]我自己来好。
[04:12.28]男子收回手。
[04:14.52]汤药发出袅袅热气。
[04:16.93]何燕迟疑地看着面前的药碗，
[04:19.88]她想到了死之前贺氏说的话。
[04:23.00]那一碗毒虾，
[04:24.02]你的药材，
[04:25.70]可是你族中长辈亲自送来？
[04:30.10]族中长辈。
[04:32.87]是何元绍还是何元亮？
[04:36.16]或者是其他人。
[04:38.83]许志恒是知情的。
[04:41.08]其他人呢？
[04:43.16]他又想到他被溺死的那一天，
[04:45.60]小蝶递上来的那杯热茶。
[04:47.91]旁人送上来的东西，
[04:49.69]谁知道是不是居心叵测之物？
[04:53.33]何随见她迟迟不喝，
[04:55.14]以为她是嫌药苦。
[04:57.27]哼，
[04:58.08]林燕不怕不苦的，
[05:00.25]喝完药就好了啊。
[05:02.88]何燕不再迟疑，
[05:05.05]不等何随继续说话，
[05:06.93]将唇凑到碗边，
[05:08.35]仰头将一碗药灌了进去。
[05:11.05]啊，
[05:11.31]等等等。
[05:12.87]何随来不及说话，
[05:14.70]何燕已经将空碗搁置在桌上，
[05:17.05]她才吐出嘴里剩下的字，
[05:22.32]不烫。
[05:23.94]何随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，
[05:26.29]嗫嚅了几下，
[05:27.91]那你好好在屋里休息，
[05:30.06]别到处乱跑，
[05:31.62]爹爹先去武场了。
[05:33.89]何随出去时，
[05:35.37]将空了的碗一并拿走了，
[05:38.43]屋子里又剩下何燕一个人。
[05:41.22]他微微松了口气。
[05:43.45]到底是不太习惯和人这般亲密的交流，
[05:46.80]尤其是以女子的身份。
[05:49.04]还是这样一个被娇宠着捧在掌心长大的少女。
[05:54.56]弟子青梅还没有回来，
[05:56.73]何随每个月的差银并不多。
[05:59.19]如今的城门校尉不过是个无散官，
[06:02.30]没什么实权，
[06:03.43]银子少得可怜。
[06:05.56]这屋子里的人靠何随一个人的银子养着，
[06:09.07]连婢子都只请得起一个，
[06:11.95]而其他的银子，
[06:13.51]大概都变成了何小姐堆满桌子的胭脂水粉了。